紛亂不安的現世,音樂帶來面對未知的勇氣——2026 TC音樂節《巔峰之上》
今年的Taiwan Connection音樂節即將於 8 月底盛大登場,2026 年以「巔峰之上」為題,TC室內樂團在音樂總監胡乃元的帶領下,將攜手世界知名大提琴家王健,共同演繹德弗札克情感深沉的《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以及布拉姆斯的《E小調第四號交響曲》。胡乃元說,「我們的時代不是太平世界、國際局勢不穩定——烏克蘭和中東戰爭看不到和解、很多國家陷入嚴重的內部撕裂、AI勢必帶來巨變,但人類是否準備好駕馭自己一手製造出來的科技?整個地球氣候變化,會不會威脅人類的將來?」不過,胡乃元也說,儘管第四號的結尾彷彿天崩地裂,但是「我仍然在音樂中讀到一種面對未知的勇氣。」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按照成團以來的慣例,TC在舞台上並沒有指揮,期許每一位音樂家全心投入、一起創造音樂。但每年胡乃元必須花很長的時間研究總譜,然後在團員的分譜註解記號,以便讓大家瞭解整首音樂的詮釋方向。排練由胡乃元帶領樂團協力討論如何解決技術問題,演奏當下,樂團成員的目光也多半追隨他的呼吸與拉琴的身影。然而在今年的《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胡乃元說,「大提琴獨奏面對觀眾,他無法轉過身來跟樂團有視線接觸,我必須隨時準備扮演他和樂團溝通的橋樑,這也就是平常指揮的功能。」今年演出時究竟會如何處理這個經典作品,相當值得期待!
延續邀請國際音樂家跟台灣音樂家合作的傳統,今年TC的舞台依然眾星雲集。除了知名大提琴家王健之外,還有9位國際樂團聲部首席將擔任客席首席,其中一位是胡乃元很欽佩的前柏林愛樂的中提琴首席馬泰・蘇茨(Máté Szücs)。胡乃元說:「自從他更早在德意志室內愛樂樂團當中提琴首席,我就很喜歡他拉琴的風格。」也因此,胡乃元對於今年再次詮釋2012年曾經演奏過的布拉姆斯《第四號交響曲》,有更多的想法與期待。

布拉姆斯第四號交響曲:世紀末維也納的輓歌
布拉姆斯《第四號交響曲》是他生前最後一部交響曲作品,美國傳記作家也是作曲家揚.斯瓦福德(Jan Swafford)稱它是「他公開發表過最陰暗、結構最嚴密的交響作品」。布拉姆斯在這首交響曲的一開頭,反復使用兩個音,胡乃元形容是一聲聲的嘆息。
第二樂章是一種絕美的旋律、帶著令人珍惜的心情,但第三樂章「熱烈奔放的快板(Allegro giocoso)」,在狂歡氣氛之後,隨即第四樂章帶有悲劇一步步降臨、天要崩塌的肅殺迫切感,迎面不斷襲來。尤其第四樂章有一段長笛的獨奏,似乎代表人在大局勢中不可能抗拒的悲鳴。隨之木管與弦樂交錯,直到長號加入,隱隱有一種精神、宗教層面的暗示。
指揮家菲力克斯・韋恩迦納(Felix Weingartner)對這首交響曲曾提出這樣的詮釋:「我始終無法擺脫這樣的感覺: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命運,正冷酷地驅使某個偉大的創造——無論是一個人,還是一整個民族——走向毀滅……(終樂章)簡直是一場真正的毀滅狂歡,是對貝多芬最後一部交響曲終結時狂喜爆發的可怕對照。」
布拉姆斯於1885年完成這首曲子,他後半生所處的維也納正從自由主義走向崩潰的邊緣。政治上,理性的議會政治被非理性的民粹主義取代,其中主張反猶太的政治人物卡爾・呂格(Karl Lueger)在1895年被選為維也納新市長。當反猶的民粹主義興起,當時的藝術文化圈也遭遇巨大的衝擊。
布拉姆斯是否因「憂國憂民」而將此心情寄託於《第四號交響曲》中?胡乃元引據美國文化歷史學家卡爾.休斯克(Carl E. Schorske)的諾貝爾獎名著《世紀末的維也納》,提供布拉姆斯晚年的時代背景,但他說,「沒有人能夠代替作曲家發言」,只能說,我們在這部作品中,充分感受到了人對世界的嘆息和悲愴。
胡乃元認為,第四樂章儘管危機重重,「但最後還是有一種決心,即使天像是要垮下來,我們還是勇於面對它。」

德弗札克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胡乃元生命中的重要旋律
今年另一首室內樂團曲目是德弗札克《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作品104。這首作品對於胡乃元有特別的意義,「我從小就聽我父親常在家裡唱機播放這首,也是我非常喜愛的曲子。」胡乃元的音樂造詣有其家學淵源,他的父親胡鑫麟天資優異,在日本時代就讀臺北高校尋常科時,就學習大提琴。臺北高校設有尋常科與高等科兩個階段,其中尋常科招收40個名額,平均一年只錄取4名臺灣人!之後胡鑫麟進入臺北帝國大學(今台灣大學),仍繼續拉大提琴、參與學校樂團演出。至今網路上還找得到胡乃元幼時拉小提琴、父親拉大提琴、母親彈鋼琴的家人生活照。
德弗札克《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是一首極度動人、旋律優美又感傷,情感相當豐沛的作品。1896年首演之後,後世錄音版本無數,成為與第九交響曲《新世界交響曲》等齊名的代表作之一。胡乃元對它的喜愛到什麼程度呢?他笑說,「我一直夢想用小提琴拉這個大提琴曲目。」
1892至1895年間,德弗札克受邀到美國,擔任剛成立的紐約國家音樂學院院長,當時正是他的創作能力最巔峰的時刻。在美國自由多元的空氣中,德弗札克在他訪美的最後一年,完成這首知名的大提琴協奏曲。全曲開始於單簧管的主旋律,帶領著樂團演出恢弘壯闊的主題,大提琴隨即也以激昂自由的曲勢加入。
第二樂章的背後則是德弗札克生命中一段難忘且憂傷的情感。德弗札克年輕時喜歡他的學生Josefina Čermáková,但他後來結婚的對象卻是Josefina的妹妹Anna,而且也是Josefina婚禮的伴郎。德弗札克在美國創作這首大提琴協奏曲時,聽聞Josefina重病不久人世,他便在第二樂章抒情的慢板節奏中,使用了Josefina最喜愛的作曲家所創作的一首歌《讓我孤獨吧》的旋律。這一段音樂如泣如訴、極其動人。
這次胡乃元特別邀請國際知名大提琴家王健合作演出。胡乃元和王健是認識四十多年的好友,當初胡乃元在美國求學時,曾經住在耶魯大學大提琴教授、大提琴教育界的泰斗阿爾多.派瑞索(Aldo Parisot)的家中,他經常聽到學生到老師家上課,其中一位就是王健。兩個人的友誼一直持續著,「後來我們兩個人同時搬到紐約,還曾一起找房子,差一點變成室友!」
王健是當今世界樂壇最傑出的中國音樂家之一。4歲跟隨父親學琴,10歲就出現在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獎的《從毛澤東到莫札特》,導演特別捕捉這位天賦異稟的中國孩子拉琴的影像,因此促成他在中國改革開放初期,就獲得前往耶魯深造的機會,其後以精湛的琴藝,成為享譽樂壇的大提琴家。去年TC音樂節期間,適巧王健剛好也因為演出行程人在台灣,胡乃元立刻親自邀約,促成今年的合作。

胡乃元笑說,他們兩人認識至今,每次見面王健的頭髮越來越白,隨著王健從美國搬到歐洲,他演奏的風格也有了轉變。一次兩人聊起這個改變,王健說他在歐洲的文化中「學到什麼叫做vulnerability (人性的脆弱)」,這是胡乃元認為王健的音樂到歐洲後,層次更豐富、更感動人心的原因。
《舒伯特的沙龍時光》:TC首邀次女高音,演出舒伯特藝術歌曲
TC今年的國際室內樂系列推出《舒伯特的沙龍時光》,首度帶來人聲演出,邀請美國著名次女高音莎夏・庫克(Sasha Cooke)演唱舒伯特的〈紡車旁的葛麗卿〉、〈你是安寧〉、〈信鴿〉等藝術歌曲,下半場則呈現舒伯特的F大調八重奏。庫克常出現於各大歌劇院,如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有賴今年也參與演出、曾經任職於美國大都會歌劇院的鋼琴家王佩瑤引薦,促成此次合作。
TC曾經在二十週年(2024年)時,安排了一場不對外公開的舒伯特F大調八重奏,當時邀請了韓籍的前美國大都會樂團單簧管首席趙仁赫(Inn-Hyuck Cho)。單簧管是曲子中除了第一小提琴之外最關鍵的樂器,趙仁赫驚人的音樂技巧令胡乃元大為驚艷,今年再度邀請他和另一位同是韓籍的柏林廣播交響樂團低音管首席柳成權(Sung-Kwon You)來台演出。

一切奉獻給熱愛的音樂
自從TC於2017年復出後,胡乃元每年一定提早於五月間自紐約返台,參加一系列TC正式演出前的暖身行程。受訪前夕,他才完成一場國家人權博物館的「519白色恐怖記憶日」室內樂音樂會,第二天隨即出席兩場TC的企業音樂沙龍,先為聽眾帶來兩首弦樂四重奏,接著介紹今年TC即將於八月演出的曲目。
胡乃元連演帶講將近兩個小時。現場觀眾聽得心滿意足,音樂家們微笑致意,只有一路陪同的工作人員知道,這已經是他們在24小時內的第三場演出。
胡乃元與台灣超過二十年的音樂約定,今年將帶來兩位作曲家的人生巔峰之作,因此今年TC的主題為「巔峰之上」。不但將再次攜手國內外優秀音樂家們帶來精彩的一系列音樂節演出,年復一年的付出,也是他當年成立TC的初心之一:期許台灣年輕音樂家,不斷的在音樂的路上,挑戰巔峰,永遠不要停止對音樂的熱愛和追求。
2026 TC 音樂節
TC室內樂團巡演《巔峰之上》
8.28(五)19:30 嘉義市政府文化局音樂廳
8.29(六)19:30 衛武營國家表演藝術中心音樂廳
8.30(日)19:30 國家音樂廳
德弗札克: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作品104
布拉姆斯:E小調第四號交響曲,作品98
大提琴|王健
音樂總監|胡乃元
TC室內樂團
TC室內樂團9位國際聲部首席
前柏林愛樂中提琴首席 馬泰・蘇茨 Máté Szücs
紐約愛樂大提琴前代理副首席 派崔克・吉 Patrick Jee
紐約愛樂低音提琴首席 提莫西・柯布 Timothy Cobb
柏林國家歌劇院管弦樂團長笛首席 克蘿伊・杜佛賽 Chloé Dufossez
香港管弦樂團雙簧管聯合首席 王譽博 Wang Yu-Po
前美國大都會歌劇院樂團單簧管首席 趙仁赫 Inn-Hyuck Cho
柏林廣播交響樂團低音管首席 柳成權 Sung-Kwon You
洛杉磯愛樂法國號首席 安德魯・貝恩 Andrew Bain
柏林國家歌劇院管弦樂團長號首席 菲利佩・艾爾維斯 Filipe Alves
勇源×TC國際室內樂系列《舒伯特的沙龍時光》
9.2(三)19:30 國家兩廳院演奏廳
9.4(五)19:30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音樂廳
9.6(日)14:30 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舒伯特:藝術歌曲〈甘尼美〉、〈紡車旁的葛麗卿〉、〈圖勒國王〉、〈致西爾維亞〉、〈你是安寧〉、〈分身〉、〈信鴿〉
舒伯特:F大調八重奏,作品803
次女高音|莎夏.庫克 Sasha Cooke
鋼琴|王佩瑤
小提琴|胡乃元、許軒豪
中提琴|蔡士賢
大提琴|派崔克・吉 Patrick Jee
低音提琴|提莫西・柯布 Timothy Cobb
單簧管|趙仁赫 Inn-Hyuck Cho
低音管|柳成權 Sung-Kwon You
法國號|安德魯・貝恩 Andrew Bain
玉山文教基金會 輕鬆自在場—TC《弦樂2+3+4》
9.8(二)19:30 國家兩廳院演奏廳
韓德爾/哈沃森:給小提琴與大提琴的帕薩加利亞舞曲
德弗札克:小品,作品75a
阿連斯基:A小調四重奏,給小提琴、中提琴與兩把大提琴,作品35
小提琴|許軒豪、魯郁文
中提琴|林倢伃
大提琴|黃子維、梁辰


